笠翁与雨

挺有意思的一人。

耳骨洞

楔子
半夜被耳骨的酥麻感痛醒,吴望起身一看,才发现掖着脓,有血疙瘩凝着,一扯,钻心的疼。
她去捻了一支新的棉棒,沾上冰凉的软膏涂在自己红肿的耳窝里,除却少许隐约的刺麻,能感受到的一切尽是丝丝凉意。像曾经的他的吻,涂抹了芦荟唇膏。
她还记得游翼还在身边时,总叨叨着要在耳骨打洞,“你不会明白的,这得多酷啊。”他灌着汽水含糊地说。
耳骨打洞,似乎是部落时期酋人显示魅力的途径,是原始的古老的神秘的敬畏的美丽。她一向惧疼,只不过心中平添了几分向往。如今事已完了,才依稀有些悔,丑陋的伤口像被爱的炭火所炙,热烈肆意之后的痛。
她从床上爬起,站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轻轻用手捏着耳垂,杵近了瞧,她看着出血的耳窝。
她想起地下商场的小姑娘给她枪打耳骨洞打歪的事,小姑娘慌得要命,连忙摆手说给她免单,她却摇摇头,说没事。兴许这耳洞注定是要打歪的。

她是在一个淅沥的雨天与游翼暂时分别的。
说是暂时分别,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是互相腻了对方了,以后再见不见也说不准了。
那时游翼陪着她在咖啡厅躲雨,他突兀地冒出来这一句。他偏过头看吴望,只见吴望木讷的点头,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浑身轻巧,把一身粘稠贴人的雨甩掉了一般。
吴望只觉脑里哐哐作响,像什么建筑轰然倒塌般。好不容易一切情感给收掇齐整,心里又黏黏答答地不舍起来,整个状态就跟大豆发酵时黏连在一起的千丝万缕一般,一旦用根筷子挑起了头,丝丝连连的,总也扯掰不干净。分别真正来临之际,她隐约感到些失落的冷。
她目送着游翼远去,自己的腿却灌了铅,浑浑噩噩到了家,才微微啜泣起来。等哭完了,她只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回想起自己似乎与游翼之间并没有什么可咂摸细细回味的美好过往,他们也并未有什么不可破的羁绊。
她想起他们正式交往时,自己也这般小心翼翼地问他,得到肯定的答复,却也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她恨极了游翼含糊不清地说辞,从不愿多匀一份确定给她。
“你蛮爱我吧?”那时吴望卧在游翼怀里问,看着游翼点了头,吴望怔怔地盯着他看,说,
“那我们会结婚吗?”等来的却是漫长的沉默。
顷刻游翼笑着揉她脑袋,“想什么呢,现在不就很好吗。”
那时她恐怕是太怕寂寞了,对身边这个藏着掖着不肯承诺未来的人包容太多,她只把头埋在他怀里愈深,不愿多说一个字。
现在想想,颇是自作自受的缘由啊。

吴望把耳钉取下,拾掇完耳窝里的污垢,再重新把耳钉挂上去。耳窝肿得很厉害,她打算去店里再看看情况。
耳环店有一个小哥,给她打耳骨洞的,眉目清秀,说话温温柔柔,像和煦的风。他颇心疼地帮吴望有酒精擦拭,耳朵有些发炎,一取耳钉全是血。
小哥一边帮吴望消毒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本来打耳骨洞就疼,还偏偏打歪了,骨头打洞是永久性创伤啊,都不能重新长好了……”吴望被念得有点烦,“打歪就打歪了,我还觉得刚刚好呢,别再说了。”
小哥看着她叹口气,说,“打歪了就是打歪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打歪了的耳洞最好先养好,不要再将就了,一开始就纵着打歪的耳洞以后会很难受的。”他给吴望清理好了说,“我叫安岭,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来找我。”
吴望有点不耐烦,她一向对陌生人的好意敷衍了事,只提起包匆匆走了。
她看到自己手机里躺着一条短信,是游翼的,他叫吴望去收拾她自己的东西。吴望突然一阵气,“哐”地一声手机就掷进了垃圾桶。她只觉得自己与游翼的心隔得太远了,像从来没有相会过的鱼。
她走到出口,才发现雨下的滂沱,自己是拉不下脸去垃圾桶翻手机的,只得倚在门口等。安岭收拾好东西出门下班,才发现有一个忘带伞的姑娘,他走进她。
“需要我送你吗?”安岭说。
隔了许久,吴望才喃喃说,“谢谢你。”
一路上除了指路两人没太多的交流,吴望到家了才恍然发现自己做了自己从前并未想过的事,让陌生人送自己回家,而自己全身安好并无精神或财产的损失。她站在门口问安岭,“你问什么愿意送我回家?”
“我觉得你像个好人。”安岭笑着说。
吴望也被逗笑了,她收起自己防御过度的警惕心,模仿着电影台词说,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她说罢自己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你会的。”安岭看着她说。吴望目送着他从楼梯间消失。心像被撩拨了有种被暖流包裹的感觉般。她摇头忖度自己的处境,千万别再因他人施舍冷饭般的好意沦陷在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乡里。她叹口气,把耳钉摘下,存好。
这个耳钉是吴望二十二岁时买的,那时她正与游翼隐隐隔了一层未戳破的纱,风华正茂时大家都心高气傲,两人心知肚明地暧昧了下去。
游翼当时在饰品店插科打诨般说,等他以后打耳骨洞,要别回形针上去。吴望只当他说笑,却买下了这个耳钉。后来吴望憋起勇气告诉游翼她想跟他在一起时,游翼点了点头,在阳光下,看不到他的表情。真正在一起了后,游翼打耳骨洞的事却一推再推,吴望打趣他怕疼,后来吴望才知道,游翼不是怕疼,他是怕变数,怕未知的超出自身控制范围内的事。他不是不可以,他是不愿意。
她没等到他打耳骨洞,所以自己去为了这段炙热的感情留下痕迹。而打歪的耳骨洞,像最犀利的讽刺。
打歪的耳骨洞,从开始就是错的。她对自己说。

吴望下午去耳环店时,踩着下班的点进门。安岭有些讶异,他一边替吴望清理时一边说,“其实你不用来得这么勤的,自己在家里也可以消毒。”
吴望待他捯拾好了后问,“这个能愈合吗?”
安岭颇遗憾地摇摇头,“打耳骨洞是永久性创伤,你在耳垂上打洞还能愈合,可这是骨头啊,不是肉,长不好了。定期保养尽量避免感染发炎会好很多。”
吴望突然站起来,面对着安岭,她说,“你陪我一起去办手机卡吧。”
“你手机掉了?”安岭问。
“嗯,我扔了。”吴望随意地答。
安岭叹了口气,他低下头收拾东西。吴望托腮望着他,“你就不担心我诓你吗?”
安岭眼里藏着笑,他说,“你看起来像个好人。”
晚上吴望把卡装上手机,才发现游翼给他发了很多信息,大多是叫她回去收东西顺便谈谈的。吴望把手置于删除键迟迟不愿摁下,最终妥协般回拨过去。对方一阵的忙音似乎在奚落无知而放不下的她自己。吴望放下手机,暗自发誓再不自作多情地耽于情爱。
彼时手机忽响,一看却是来于安岭,她慌慌张张地接听后才知道是自己的耳钉掉在店里忘了拿。她讶异于自己的神经大条,同时也对自己并未意识到耳钉的遗失而感到惊奇。自己真的有那么在意关于他的耳钉吗,吴望不知道,她只依稀觉得有如释重负般轻松。她有些开心,开心到想要唱个歌。她喜极而泣,为自己短暂性的清醒,也为过往的有意无意。而甫又放肆地哭了起来。
有一天去耳环店时,安岭正与朋友商量着出去游玩的事,一见吴望来了,店里的其他小姐姐便插科打诨地调侃道,“哟,安老师,要不要带吴小姐一起出去啊。”
安岭倒不怕碎嘴大大方方地邀请道,说,“吴望,我们周六要去登山,你一起吗?”
吴望连忙摆手拒绝,安岭愣了会儿,忙笑着说没事。旁边的小姑娘便不乐意了,软磨硬泡要吴望至少同他们一并吃饭才算过了人情。吴望推脱不过,只得作罢。
晚饭定在一个露天的小酒馆,他们几个人也不过搭个饭架子,凑合吃。席后安岭送吴望回家,两人在路上寂寂无言。
“我其实蛮佩服你的,”安岭突然说,“关于打耳骨洞这件事。”。
“哈?”吴望听罢,讽刺般笑了笑,“痛得要命。”她说。
“所以才佩服你啊,”安岭笑着说,“我给这么多人打过耳骨洞,就你是最安静的。”
“哎,就是打歪了,”他遗憾地说道,“本来就很疼了,现在更遭罪。”
“你说,”吴望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打歪的耳洞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吧,不管再怎样好好养都好不了。”
安岭沉默了一会儿,他怔怔地看着她,“打歪的耳洞是蛮难调养,但你若是养好了,便不会发炎化脓了,这也不是无药可救。”
吴望木然地点点头,“那我也不算糟糕透顶嘛。”她轻笑道。
“没有什么糟糕透顶的事,”安岭说,“你知道吗?毛姆写过这么一段话,我猜也许我们心上都有一个缺口,呼呼往灵魂里灌着冷风,我们急切需要一个正好形状的心来填上它。所以我们找到这么一颗合适的心,我们就得救了。”
而吴望,这个无望的人,她说,“或许你心里的缺口恰恰是个歪歪扭扭的锯齿形,去死反而比找到一颗合适的心容易的多。”

“耶稣说的爱是无条件的、献身的,
奥修说的爱是能量的互动、是自由的、无束缚的,
昆德拉说的爱是机遇的、偶然的、命定的,
高达说的爱是刺激的、好玩的、有今生没来世的、哲学的,
小津安二郎说的爱是温柔的、隐藏的、非爱的,
毕加索说的爱是经验的、性|欲的、美好的,
夏加尔说的爱是圣洁的、救赎的、唯一的…”
吴望最近开始听歌,她听到了my little airport的《爱情disabled》,吸引她的是这个歌名,“我的爱情也是无望残疾的啊。”她自己喃喃道。
她想起那天晚上同安岭一起走时,她总是不断想起自己的残破爱情,愈来愈悲观,最后竟借着夜色偷吻了安岭。她清醒得很,管对方是谁,她只是太寂寞了,她想放肆一回。她微啜泣着把自己的故事断断续续地铺开了嚼碎,徐徐道了出来。
“我和游翼是大学校友,他长我一级,我们是在开学舞会认识的。
很奇怪,他像风一样,徐徐从四面八方人潮汹涌中袭来,命中注定般,他牵着我的手,同我跳了第一支舞。他身上总有股叫人着迷的气息,是隐约的烟味,潮湿的雨的气息,是琳琳琅琅的热带雨林的翠芭蕉。那时,原始的本能的爱欲从我身上由下往上漫上来,我想,我在那一刻,爱上了他。”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像许多情侣一样,我们睁眼就看到对方,我们在深夜里满怀爱意的互诉衷肠。我们怎么都像一对情侣,可我们谁也不说,谁也不觉得。只有欲望的爱情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她眼神迷离地望着安岭,说,“你愿意吻我吗?”说罢,她自顾自吻了上去。
安岭似对于吴望的吻意料之中的安静,他默默地听着吴望的絮语,突然插一句,“你的腔调很有趣,很喜欢看话剧?”
吴望抬头看他,“对,我最喜欢‘永远的尹雪艳’,我艳羡极了尹雪艳,她只是坐在那里,就美得不可方物,她也总是轻易不轻佻,从陷不进爱情沼泽湿地。”
“他就像那个永远的尹雪艳,不对,他比尹雪艳还要自由无拘,他,他是阿飞,叫人着迷而又疏离,我永远触摸不到他的爱情。这是个吝啬的人啊,一分一毫,他也不愿留给我!”
“他走了,”吴望带着哭腔嘶吼,“他不要我了。”
安岭揽她入怀,平静地说,“忘了他吧,我亲爱的苏丽珍,我愿做你一晚上的小巡警。”

吴望宿醉醒来发现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很是焦灼,再加上手机自开机便一直嗡嗡地信息提示。她一把抓上手机,指尖轻划,十来条短信尽然出自游翼,她划开一条细看,
“我一个人,你过来吗?”
没有低姿态,没有退一小步,更没有软下性子哄她。他不一贯这样吗?嫌寂寞了就找人陪,吴望自嘲般回想。她无法克制自己自己对游翼潮水般的爱恋与想念,她突然很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无望的爱情,恨游翼一次次的给予期冀,又告诉她不过如此。她知道这是无用功,游翼他从来不在乎别人,他只在乎自己。可一次次的恨意总是在看到游翼那双盛着雨露清风的眼睛后烟消云散,她叹了叹气,垫脚去挽游翼。
她又闻到了热带雨林与阳光的味道,啊,那是她爱人的气息。吴望抿着嘴,短暂地沉溺在爱情的欢愉中。她只堪堪心理暗示一下,便幸福得要命。她自怨自艾地悲哀着经不起撩拨的自己,同时也抛弃一切道德礼数翻云覆雨撷取梦境。
耳骨洞疼了起来。

雨淅沥着渐渐缓了,而天愈加阴郁,像一只硕大无朋的箱子啪地关上了盖。数不清的罗愁琦恨,全装在里面了。
她和游翼相陪了一晚边走了,疼极的耳骨洞不去管它,竟也消了炎。
她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游翼,对方神情淡漠,一如既往地轻浅地掠过你。
你记得也好,最好是忘掉。
她对自己说。

自省

真一:

说句不太中听的吧……很多爆转的似乎很探讨很有态度(甚至有点带节奏)的文章我都不会理会……很多热点也不会去了解……以致于最近发生了什么一脸懵逼(对此不对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褒贬)……并不是抵触……而是自己个人的弱点:情绪满溢之后理解力会降低。(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自己那根有时候比大脑动得快的大拇指。)有些事情,在心里有自己的判断就行了,关键是自己有没有想过,还是自己变成了一个简单的低效信息过滤转发机和情绪传染仪。
有时候我错觉自己很聪慧敏锐,但这种敏锐到底是一种都市网络青年习惯性质疑的普遍习性,还是基于自己一己之见的直觉和不满在抖聪明?如果是前者,我觉得没有太大价值,如果是后者,我觉得我的目光也许在变得越来越固化和短浅了。情绪刺激上的饥渴和断粮未必不是件好事,我猜,起码也许能帮自己看清一些东西吧。应对之法的话,律戒是没用的,不如对热爱的东西更加专一,削剪枝干,做必要的取舍。真的,做的不够好,对最近的自己有些失望。

三寸金莲(二)【耀湾】

*非国设

*王湾是王耀捡来当妹妹养的

*ooc

院子中间,摆了一大堆东西,炕桌、凳子、菜刀、剪子、矾罐、糖罐、水壶、棉花、烂布,浆好的裹脚条子卷成卷儿放在桌上。李姨前襟别着几根作被的大针,针眼穿着白棉线挂在胸前。王湾只犯愣,渗得直抖。

甫布一沾脚,王湾的哭声像洒了雨般落,她想起李姨平日里待她种种般好,竟全在一时间灰飞烟散。

王耀闻声直拎着她走,留下李姨一人骂骂咧咧地嚷着,“女孩子再不裹就没法了。”她的声音像毒蛇猛兽,洪水般漫过王湾的心潮。王湾心有余焉,她扯了扯王耀的衣襟,得来王耀的安抚,“没事,我们搬去其他地方。”

从南方到北方,到了京城,又是一番光景。

街上有人传揭帖,一张揭帖是《劝放足歌》,王耀引来看,是前几年严修给家中女塾编的;再一张是大清光绪四川总督发的《劝戒缠足示谕》。王耀看完并无所想,只长长吁了口气。他想着这光景时日,说变就变,不知不觉,大清也将来了。

一日他与王湾走在街上,一老婆子左扶右摸地东拉西扯的走着,一瞧,是放了脚,脚似断了根,有人骂道,“小闺女不懂事也就罢了,你一老不死的放什么脚。”还有些孩子在后边叫唤,说她背上有蝎子,那老婆子听罢,撒腿就跑,可没跑几步就摔了地。

王湾慌了神,待老婆子走了,一群小后生跟在她后边奚落,什么“仙人掌”、“大抹子”都说出来了,王湾硬是忍着不做声。回家罢,撒了身的哭,王耀好生哄了她才罢。王耀自己也思忖着的确形势不算好。隔日便送了适学年龄的王湾去洋学堂,里面的闺女清一色的大脚,王湾直抿着嘴笑。

彼日,一个摩登时髦女子回了家,王湾打算告诉王耀,她加入了学生自行组织的“天足会”。一进门,便看见李姨似通红发紫的脸鼓着,坐在条案边同另一端的人谈话。而令一端坐着的正是王耀。


三寸金莲(一)【耀湾】

*非国设

*湾是耀捡来当妹妹养的,把他们看作可以活很久的人就行了

*ooc

王宅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大雪,泼喇喇馨白一片。盆里的火炭自昨后晌烧个通宵,压没压过,烧得正热。隔寒气的玻璃热得冒汗,滴答水儿。不过八岁当头的王湾刚醒,窝在褥子里耍浑儿赖觉。隐隐约约迷蒙中衬出了一个人影,着湖蓝色亮缎袍子,外套羔皮褂子,玄黑暗花锦面,襟口露出出针的白羊毛。看得正仔细,忽然脖颈一痛,甫一瞧,嘁,是王耀嘛。

王耀即挨着其被褥坐着,颇无奈的拂着她的发端,忽开口,说,“小湾,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时日吗?”这话于王湾如一晴天霹雳,即刻便清醒了,她心晃晃,“大哥,真的吗?”王耀看着她的眼神颇复杂,喃喃道,“去吧,我的小湾。”

裹脚这一事,王耀早早就同王湾有过商议,本在六岁就应乘着身骨软就做,硬生生给王耀拖到了八岁,街坊邻里非议不断,更有多事的李姨说着要替模样俊极的湾捯饬一双最巧的脚,王耀拗不过,只堪堪同意了罢。而同李姨商议的日子,即是今日。

此前王湾过耳洞,王耀亲自过的线。王湾只听邻家阿妹念叨着,这是多折煞人的事,好端端一耳垂给活生生钻一窟窿,好不遭罪。王湾怯生生看着王耀把穿了丝线的针泡在香油碗里,她问,很痛吗。不,蛮美的。王耀低低回她。天下雪时,抓把雪在耳垂上使劲搓,搓得王湾耳垂通红发木,一针过去毫不觉得疼,推掉针,把丝线两头一结,一天拉几次,血凝不住线上有油,滑溜溜只有点痒。过几周,王耀调一镀金的白色玻璃珠子给王湾带上,玻璃珠子滑在耳旁,凉凉的,王湾问王耀,裹脚也这么美吗?王湾回想起,王耀似乎并没有说什么,只揉了揉她的头。

李姨算是街上裹脚经验最丰富的了,给一大块蓝布,剪成条儿,在盆里浆过,用棒槌锤得又平又光,拾掇好,准备拿这块布来裹脚。

彼时,王耀翻着《小窗幽记》打法时岁,似全然不顾王湾的心焦。

他用余光瞥她,一个头顶瓜皮小夹帽的小人儿,一副雪白的兔皮耳套随着踱步而翩翩扬起。他忽地心里一紧,王耀撤下书,抱起他的小湾,他说,“我们走,不裹了。”

王湾痴痴地望着他,啊?

“我们不裹了,去他的世风世俗。”

王湾慌了神,她骨碌碌翻下身,“不可能啊,我总不能扯着一双大脚长大啊,再说,大家会笑我的。”

王耀住了声,远处,李姨披着水蓝色的细条布走来。

TBC



猎影人:

景三清:

法庭英雄——《性书大亨》People vs. Larry Flynt
这个故事题材无疑是份宝藏,于电影素材于言论自由于生活,线索非常丰富,爆点太多,内容劲道,最惊艳的还是律师在最高法院的陈词,完全用的Hustler杂志诉法威尔案件的原文,惊喜的是里根总统时期大法官的还原,伦奎斯特首席大法官,第一任女性大法官奥康纳,史蒂文斯大法官,几次诉讼场景的描写悄借律师出场梳理出:
言论自由的公众标准是为何?
现代社会的自由是以容忍与他人相邻自由权实现最理想的自由状态;
言论自由构成诽谤的一个要素是诽谤内容构成公众相信(理性人标准);
仅精神伤害不能诉诸法院;
公开辩论和言论自由是非常重要的个人权利;
公众人物免受精神伤害的自我保护与美国公民自由表达的公共利益之衡平;
此处公共利益就是公民自由的向反对者发出辩驳的权利;
言论自由与其他价值之间的关系是为如何?
价值问题严格意义上不属于法律问题;
讽刺评论属于言论自由发展的产物,而这个产物正是美国特色的鲜明表征。
再说很有自知之明的Hustler出版人拉里.弗林,有趣有钱爱惹事,打一个最高法的案子然后名留青史,其实骨子里还真是敢作敢为敢爱敢恨的创业家,和她的女人一样有着别样的魅力,贫穷的过去和放荡屈辱的经历使得两个人天造地设相互依偎,和所有人一样可爱着真实也现实的可爱、激情着随性却信仰的激情,让人差点忘记影片中各种花式的情色玩法,羡慕起他们“纯粹”的罗曼蒂克

雨中有汽车泼喇泼喇行驶的声音,水珠一滴滴从筋纹下滑下来,有几许滴落在王耀的肩臂上。他拂了去,在泼着暗绿色锈的防盗门前站定,用手关节去敲。有红得不可收拾一蓬蓬一蓬蓬的小花,窝在门檐,壁栗剥落燃烧着,一路烧过去,把阴灰暗沉沉的天也熏红了。

他喃喃道,湾,我来了。

雨淅沥着渐渐缓了,而天愈加阴郁,像一只硕大无朋的箱子啪地关上了盖。数不清的罗愁琦恨,全装在里面了。

王耀估摸着,想是上次同王湾口角,给她在外边撒了性子瞎闹腾,惹得家也不愿回。她自己张罗整顿的小别墅,兴趣盎盎还捣施了些花草,有叶落在玻璃窗上,横斜有致,丝丝缕缕披散在雨中微微发抖。

她大抵不回来了。

王耀恍着有些感伤,有些禁不起折腾的伤春情思,他算是个半麻木的人了,逢人笑迎做事干净滴水不漏,偏偏被一个小丫头绊了脚,死七白咧的又来哄她。他有些莫名的兴奋与掩不住的欢喜,却又带着不曾有的手足无措。

檐上的花和玻璃窗上的叶互衬得疏落,一抹抹刺激性的犯冲的色素,窜上落下,在雨中厮杀得异常热闹。

他恨恨地想道,王湾,小丫头片子,别再闹性子了。

真一:

【多图】抱着多搬个窝的打算,把以前画过的岁寒图在lo上放一下,因为有文,单看图设定显得很奇怪,莫见怪。

又及:本来就是写文之间划拉的,完成度也就这样了😔

【APH|耀湾】红豆

*非史向
*私设,王湾是王耀年轻时捡的,一直是留在身边养着,所以姓王
*王湾视角
*ooc

王湾觉得,她也非什么性子凉薄之人,只是她在拾掇物什时,垫着脚丫轻掸搁在木书柜的一排排小像,抬头一看,王耀的小像摆在正中央。
她平静得不像话,只在心里头喃喃,啊,这是王耀,除此之外,并不能起汹涌波澜。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怕早已习惯了孑然一人,连对他炙热地爱也给磨得连触景生情思念一番的气力也不够了。她竟在想,要是王耀在哪个荒郊野外死透了,就剩一骨架子了,她也能极其镇定地赶过去,就地给掩埋了。
她想起王耀要趁战乱打拼一番去闯天下时,自己一方面很是依依难舍,晚上埋在被褥里哭得梨花带雨,埋怨着他既然是要走,却为何要把自己捡来养着;另一方面却又隐隐地觉得这是如此令人骄傲之事啊,更何况还是仗剑走天涯,该姑娘做的,不应该温一壶茶等君凯旋吗,哪能因为儿女私情就绊住了侠客恣睢逍遥的心呢?

那晚王耀抱着她睡时,在她耳边吹气,不经意的撩拨着,他用喑哑低沉的声音问她,又像是寻求理解。他说,小湾,你想不想我留下来,你若是想,我就不走了。他把手伏入王湾像玉釉般的背,安抚着。
王湾自己灌了点黄酒,脑子本昏昏沉沉的,听着王耀低哑地说话,像是又被摄了些蛊人的熏香,她向王耀怀里缩了缩,点了点头。
王耀看着她明显心口不一的表现,哭笑不得,他另一只手停留在王湾绸缎般地长发,爱惜地打着旋。他在确认,小湾啊,你真的舍得吗?
王湾听闻翻了个身,用带有水汽的眸子打量着他,认真又像是赌气地说,是了,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儿,我怎可管的着!
瞎,王耀轻笑出声,把手立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突然凑近,吻了王湾的额尖。
像是默许了他,王湾没有推搡,反而很配合地勾上他的脖颈,回吻着,灯芯给剔了罢,王耀好闻的味道欺了上来,快把她淹没了。
月光清朗,水般透过窗漫出来,被子下波涛起伏,有人在轻声喃,可恶啊,你个贼。却很快被暧昧的月色搅乱,晕在了院里的池水里。
醒来已是翌日清晨,榻上还有那人的余温,王湾囫囵地爬起身,走到书桌,看到了王耀留的信笺,洒脱肆意地字迹一如既往,旁边还有一碗未凉透的红豆薏仁粥。王湾直愣愣地盯着那碗粥,恍然心头悲怆而难过,眼泪簌簌地挂了两串,王耀真的就这么走了,走了!
她把信笺收好,将粥倒掉。她甚至把院子里翻新了给底朝天,连缸里的鱼都置办了新的。她恨恨地念叨王耀是混账,尽全力地弭灭他一切地气息。
以前偶尔王耀还会传信来,而如今却是越来越久,大抵人们都是这般在乱世里分散的吧。
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连平日里的喜形于色都控制不好,更遑论控制突然离开一人的悲怆呢。
有时辗转不得眠时爬来,随意勾勒王耀的轮廓,时间久了便累积了成千上万个小像。她便挑出了自己最满意的,放在书柜正中央,思念难耐时便看看。

她是想忘了他,可并不想忘透了他。只是现在发现自己早已对他的归来不再怀有太多感受时,有些讶异,曾经思盼他的日子像沧海桑田一般,隔了好几千年。
她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只堪堪笑了笑罢。她还与本田先生有约,自然是不能迟到怠慢了人家。

转身离开时碰倒了少时她爱玩的红豆骰子。在懵懂的年纪里,她曾央王耀教她做这骰子。虽说这是姑娘才做的东西,可王耀也不碍是否会使王湾笑话的面子,耐心地教她。他从市场上讨来了象牙和红豆,悉心教导她,解释说,这有相思入骨的意思。
谁知她听了咋咋嘴,满不乐意,说相思入骨太累了,要用黑檀木做。入木相思就好了,时日久了,应还能消弭,不会那样的苦。
王耀听罢,似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好,便给她换了黑檀木。
红豆嵌入时,像是心弦拨动了般,她看着王耀认真的眉眼,把小心思藏在心底。

随着"哗啦"地声响,骰子抛了一条弧线,摔落在地,而嵌在骰子里的红豆,给摔了出来。骨碌地不知掉到了哪儿。
王湾把骰子捡起,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早已没气力去在把红豆塞进骰子里。她知道本田先生还有其他的朋友已在等她了,她迈出了院子。

远处,她似乎听见了熟悉得要命地呼唤,他在唤她,小湾。
王湾眼泪就这么溢出来了,可这次,她却就这样走出去了。

《城南旧事》影片杂谈
对于小英子的印象,源于念初中时的一篇课文叫,《童年•东阳•骆驼队》那时只觉得文笔只堪堪落得个平庸水平,并未切身感到共鸣。后来愈来愈体会到日子平实中的滋味,翻《城南旧事》时也略品咂得几分。偶然在朋友的推荐下看完了83年的同名电影,生生被电影里灵气逼人的小英子给吸引了。
每一帧如梦如幻,重现印象中素朴的浓浓邻里温馨之情。(啊,真的好想生活在这种地方啊)孩童的天真,不谙世事,淋漓尽致。
小英子说,我不懂什么好人坏人,就像我分不清海和天一样。干净如许,她在每每结识陌生人,每每送别友人时,总是用不变的热忱的善意的心,总是耐烦的一一陪伴他人或者说是自己,走过一个个人生驿站。孩童的真善美,也在小英子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李叔同的《送别》早已是家喻户晓,正因为如此,初听时才未认真感受。这在影片最后的离别中缓缓响起,才真只叫人落泪。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